桑国卫

　　(中国工程院院士)

　　摘要：本文从生态健康的内涵出发，阐述了生态健康的现状与问题，并立足于山区经济发展的现状，提出了树立生态健康的理念，转变山区资源依赖型经济发展模式，因地制宜的利用山区各类资源，大力发展生态经济的对策。

　　关键词：生态健康 山区经济

　　二十世纪以来，人类文明有了飞速的发展，特别是工业文明的高度发达，使人类改造自然和适应环境的能力极大提高，但工业文明泛滥的同时，也无情的破坏了地球的生态平衡，人与自然的紧张关系在全球范围内呈现扩大的趋势。生态环境的严重破坏，使得地球自然环境的承载能力越来越弱，全球气候变暖、淡水资源日渐枯竭、荒漠化不断加剧等生态灾难给全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生态健康问题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提出并逐渐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

　　生态健康问题也是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一大难题。我国是一个拥有13亿人口的发展中大国，人口众多、自然灾害频发、资源相对不足、生态环境承载能力弱等基本国情短期内不会改变。特别是随着经济的快速增长和人口的不断增加，人口与资源、环境之间的矛盾越来越突出，生态健康形势日益严峻。

　　一、生态健康的内涵与重要意义

　　生态健康是一个社会-经济-自然复合生态系统尺度上的功能概念，涉及水、能、土、气、生、矿等自然过程;生产、消费、流通、还原、调控等经济过程;认知、体制、技术、文化等社会过程，旨在推进一种将人与环境视为相互关联的系统而不是孤立处理问题的系统方法，通过生态恢复、保育和保护去促进人、生物和生态系统相互依赖的健康。生态健康是人与环境关系的健康，不仅包括个体的生理和心理健康，还包括人居物理环境、生物环境和代谢环境的健康，以及产业、城市和区域生态系统的健康。可以说，生态健康无处不在、无时没有，与人类行为和切身利益休戚相关，与物质、能量的生态代谢，人居环境的生态卫生以及人的行为方式、生活习惯和文化生态关系密切。所以说，生态健康就是对人与自然这种相互依存关系的功能状态的测度。

　　生态健康的内涵

　　维护生态健康的重要意义在于：

　　第一，生态健康是人类社会赖以生存和健康发展的基础。

　　生态环境是人类社会文明的永续根基。人类拥有改造环境的能力，采用何种方式处理与自然环境的关系的选择权操纵在人类自己手中。但人与环境的生态耦合关系能否健康，其最终裁判权则是属于自然，这是由生态健康必需遵循的生态原则所决定的——人类怎样对待自然，自然就会给予人类怎样的回报。自然环境的承载力是有限的，当生态健康失调到一定阈值就会危及生态安全，而生态安全的破坏会殃及社会安全、经济安全和政治安全，最终必将威胁到整个人类的生存与发展。

　　第二，生态健康既是构建和谐社会的重要内容，也是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的内在要求。

　　胡锦涛同志曾经指出：“我们所要建设的和谐社会，就应该是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社会。”十七大报告提出，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必须坚持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实现“经济发展与人口资源环境相协调，使人民在良好生态环境中生产生活，实现经济社会永续发展”。而作为反映人与自然相互依存关系的功能状态，生态健康的本质就是人与自然的和谐，是和谐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和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的必然要求。

　　二、生态健康的现状与问题

　　(一)全球生态健康状况持续恶化

　　1、自然资源日渐枯竭，自然环境破坏严重

　　土地：在过去的60年中，被人类开垦为农田的土地比18世纪和19世纪的总和还要多。目前，地球陆地表面24%的面积已经被人类开垦为耕地。干旱地区占地球陆地面积的40%，其中10%-20%的土地退化。

　　矿产：20世纪的最后几十年，世界煤炭资源损失了20%，另外20%的煤炭资源正在退化。石油资源也将在未来几十年内枯竭。

　　物种：人类的生存正威胁着全球其他1000万物种的生存，生物多样性逐步丧失。在过去50年里，10%至30%的哺乳动物、鸟类和两栖类动物物种灭绝。由于气候变暖，估计今后100年中，这一数字还将分别增加25%、12%和32%。

　　淡水：过去40年，人类从河湖中汲取的水量比过去翻了一番。人类现今消耗的地表水约占所有可利用淡水总和的40%至50%。不少地方的地下水被过度开采。

　　水产和海洋资源：全球鱼类，至少1/4被人类过度捕杀。目前一些地区的捕鱼量已经不到大规模工业捕鱼开始前的1%。1980年以来，全世界35%的红树林、20%的珊瑚礁已经消失，另有20%的珊瑚礁退化。

　　大气：由于对煤、石油和天然气等矿能源的使用，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在过去50年中几乎增加了1/3。由于大气中温室气体浓度的增加引起的全球气候变暖以及由此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已经成为困扰各国发展的中心议题之一。

　　森林：35%的世界森林资源已经从地球上消失。

　　2、生态系统服务功能不断退化

　　半个世纪以来，人类的活动给地球生态环境造成了巨大破坏，人类对生态系统的影响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要快速和广泛;生态系统为人类社会和经济发展做出贡献的同时，其生态服务功能正在不断退化;生态系统服务功能的退化在未来50年内将进一步加剧，这将危及人类长久的发展。生态系统服务退化对穷人的影响最为严重，因为他们对生态系统服务的依赖程度最高，对生态系统服务的退化最敏感。

　　(二)我国生态健康形势不容乐观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经济建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与此同时，过去片面强调GDP目标的经济发展模式以及人口日益增长和城市化对我国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的造成了巨大压力，生态健康状况不容乐观。

　　1、水污染严重

　　水污染是环境安全最突出、最迫切的问题。2006年我国主要水污染物化学耗氧量(COD)排放总量居世界第一，超过环境容量近90%以上(全国十大水系COD容量为740万吨)。全国七大水系监测断面中62%受到污染，其中近一半属劣五类水质;流经城市的河段90%受到严重污染;75%的湖泊出现富营养化;27%的近岸海域水质超四类。另外，水资源开发存在忽视水生态环境的问题，许多河流开发利用率超过国际生态警戒线(30%);淮河、辽河、黄河水资源开发利用率甚至超过60%。

　　2、土地资源退化情况令人担忧

　　全国共有水土流失面积356 万平方公里，占国土总面积的37.08%。土地沙化和土壤污染严重，受工业“三废”污染的耕地面积1.5亿亩，占全国耕地的8.3%。我国化肥和农药使用量均居世界第一位，由此引起一系列农产品安全问题

　　全国水土流失分布图

　　3、部分城市空气污染严重，大气污染治理仍待加强

　　2006 年监测的559 个城市中，地级及以上城市(含地、州、盟首府所在地，以下同)322 个，县级城市237 个。空气质量达到一级标准的城市24 个(占4.3%)、二级标准的城市325 个(占58.1%)、三级标准的城市159 个(占28.5%)、劣于三级标准的城市51 个(占9.1%)。全国有1.16亿城市人口生活在劣于三级标准的空气环境中，近4亿人口生活在差于二级标准的空气环境中。全国酸雨发生频率在5%以上的区域占国土面积的32.6%，酸雨发生频率在25%以上区域占

　　国土面积的15.4%。

　　4、农村生态环境形势严峻

　　在城市对生态环境保护工作逐渐重视，但在农村这样的观念还比较淡薄，工作基础也比较薄弱。点源污染与面源污染共存、生活污染和工业污染叠加、各种新旧污染与二次污染相互交织，工业及城市污染向农村转移，土壤污染日趋严重，已成为中国农村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制约因素。乡镇工业布局不当，工业污染突出。化肥、农药使用不合理造成的局部地区面源污染突出，直接影响农村品质量安全。

　　农村饮水安全问题尤为突出，到2004年年底，农村饮水不安全总人口为3.23亿人，占农村人口的34%。其中各类水质不安全的有2.27亿人，水量不足、取水不方便及供水保证率低的近9600万人。

　　5、山区生态建设任务艰巨

　　山区生态系统对于维护整体生态健康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而山区地区在脱贫致富的强烈意愿支配下，极易走上通过牺牲资源和环境换取经济发展的路子。我们在贵州山区考察时就了解到，在我国西南喀斯特山区，由于人口不断增多,耕地日趋不足,群众为了生存,不惜毁林开荒、陡坡开垦、过度开采矿产资源,导致了土地出现了严重的石漠化，据2003年的监测数据,贵州石漠化面积已达到3.59万km2 ,占全省土地总面积的20.42%，石漠化的不断加剧，导致岩溶地区群众陷入“山光人穷,越穷越垦,越垦越贫,穷山恶水”的恶性循环。

　　(三)生态失衡带来的恶果日益显现

　　1、生态环境的污染破坏，严重危害人类健康

　　生态健康就是人与自然关系的健康，一旦人类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的健康被破坏，人类自身的健康也比较受到威胁。例如，空气污染就与呼吸系统疾病的发生有着密切的关系。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报告显示，空气严重污染地区比空气良好地区死于肺癌的人数高4.7-8.8倍。据世界卫生组织有关专家估算，全世界因城市空气污染过早死亡人数超过75万;而在发展中国家，各类疾病有8%是因为饮用了不卫生的水而传播的，全球每年因饮用不卫生水造成死亡的人数至少有2000万人。

　　2、生态失衡对经济的负面影响也日益凸现

　　联合国千年生态系统评估报告指出，世界各国几乎都不把对环境的破坏计算在统计数据之内。如果将环境损失计算到成本中，许多国家的收入状况不是增加而是减少。2001年，在122个能够提供完整经济数据的国家中，如果考虑环境成本，其中39个国家的净收入至少削减5%。而根据统计，2004年，我国因环境污染造成的经济损失为5118亿元，占当年GDP的3.05%。

　　三、树立生态健康理念，促进山区经济可持续发展

　　我国是一个多山的国家，山区面积占国土面积的69%，山区人口占全国人口的56%。通常山区经济发展一般比较落后，但山区的区域经济发展也有其独特的优势和潜力。作为山区经济可持续发展的一个关键前提是，必须了解山区生态系统对于维持整个生态环境所具有的极为重要的作用。因此我们在思考山区经济发展时，一定要牢固树立生态健康的理念，大力发展生态经济，走可持续发展道路。

　　(一)我国山区经济发展的现状

　　山区具有通达性差、脆弱性和边缘性的一面，代表了限制因素;同样也具有多样性、特色性和因时因地制宜的一面，代表了发展和缓解贫困的机遇，然而后一方面带来的机遇还没有变成现实。由于历史、地理环境、发展基础等多方面原因，山区经济发展(特别是西部山区)存在的问题比平原地区突出得多，“三农”问题也远较其他地区更为突出。主要表现在：

　　1、农业产业化进程缓慢

　　山区县域，农业生产的诸多环节仍以人力畜力为主，传统的生产和技术手段占农业生产的绝对主体，无论是劳动生产率、农产品单位面积产出率、还是农业综合商品率都大大落后于东部平原地区，农产品产量十分低下，农产品供给不充足。

　　2、非农产业发展滞后

　　非农产业而言，山区与平原地区比较，无论是经济结构还是水平都存在巨大差异。在产业结构上，山区主要以农业为主，第二、三产业对GDP的贡献率比较低;在产业发展水平上，山区以农产品、矿产品的初级加工为主，技术含量不高，附加值低。

　　3、产业发展对自然资源的依附性高、利用率低

　　山区是自然资源的富集区，山区经济的发展多数是从山区资源开发起步的，产业发展对自然资源表现出较强的依赖性，但是由于其他生产要素的限制(如资本投入不足、技术落后等)，产业发展均处于幼稚阶段，对资源的开发多数停留在低层次，原料型生产的层面，对自然资源开发利用不足，资源损耗较大，对生态环境的破坏也较大。这种“靠山吃山”的资源依赖型的经济发展模式，其代价必然是资源的枯竭和环境的破坏，难以跳出“越穷越砍，越砍越穷”的生态经济恶性循环的怪圈。

　　具体到浙江而言，浙江山地和丘陵面积占全省总面积的70%，是一个典型的沿海山区省份。近年来浙江在经济迅速发展的同时，生态环境保护也取得了较好的效果。全省八大水系、运河和主要湖库171个省控监测断面有60.2%的断面水质满足水环境功能要求，11个设区市城市环境空气质量达到二级标准的天数均在82.2%以上，其中有9个城市在90%以上，森林覆盖率提高到60.5%。特别是浙江通过大力发展山区特色林业、非木质产业、农林产品深加工业、生态文化旅游产业，通过有效的市场推广营销策略，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山区发展道路，为我国山区经济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一个很好的借鉴。

　　(二)推动山区经济的协调可持续发展

　　1、转变发展方式，树立可持续的科学发展观念

　　我们在思考山区经济发展的时候，必须正确处理好生态与发展的关系，找出保护生态与发展经济的最佳结合点，使生态系统与经济系统之间形成共生、平衡、协调发展的复合系统，实现山区生态经济的协调可持续发展。一方面是在山区生态建设中，要注意经济发展，做到保护和发展相结合，达到通过山区生态建设既增大环境容量，又提高经济系统的产出率;另一方面在山区经济发展中，要重视生态建设，做到在不超越山区生态系统自我调节机制承载阈限的目标，使山区的自然资源得到充分的开发利用，以满足山区经济发展的需要，达到通过山区经济发展既保持生产力的持续增长，又维护良好的生态状况。这是一种生态与经济建设协调作用的发展观。

　　2、充分利用山区资源优势，大力发展生态经济

　　转变山区资源依赖型经济发展模式，不等于脱离资源开发来发展经济，而在于如何发挥山区资源的最佳效益，使资源利用符合生态平衡的原则，具有永续性。因地制宜的利用山区各类资源，大力发展生态经济是山区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比如，发展生态农业，开发有机农产品和绿色食品产业;发展复合型林地经济，搞好林下立体综合开发，在林间空地有选择的培育山珍、药材种植业;在水力资源丰富的山区，开发水电产业等。此外，山区区域经济的发展还应延长生态经济的产业链，大力发展第二、三产业，比如农林产品的深加工，充分挖掘山区自然生态风貌资源和文化资源，发展生态文化旅游业等等。

　　3、加强生态科研，建立生态技术体系

　　生态技术体系是实现山区生态经济发展模式的根本保证。生态技术体系遵循“整体、协调、循环、再生”的基本原则，其本质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通过生态系统的治理及农林能源综合建设,使生态环境从恶性循环向良性循环转变,绿色覆盖率、土壤理化性能及有机质含量得以提高,进一步增强农业生态经济系统的生产力;二是以农业废弃物资源化为中心的生物多层次循环利用,提高资源利用率,保护生态环境;三是农牧结合或农林结合,提高系统自身组织能力,增强系统的稳定性和生产力。

　　通过相应的政策引导和支持，推动诸如立体种养、生态林业、水土保持、节水灌溉、农业废弃物循环利用等技术的研究和应用，提高山区资源利用的效益和效率，减轻经济发展对生态环境的压力。

　　4、加强区域规划，实行生态补偿，强化政府在山区生态经济发展中的引导作用

　　各级政府要实行科学合理的区域规划，科学划分主体功能区和环境功能区，不同功能区实施不同的产业准入、环保准入、投资调节、财税政策。对于在维护生态环境平衡中发挥重要作用的山区，其功能定位应与其他地区有所区别，相应的在各类考核、评价体系中，特别是地方党政领导干部绩效考评时，应充分考虑到山区的特点和生态因素。政府应研究制定相应的财政和税收等优惠经济政策，引导各类生产要素(资金、人才等)投入到生态产业发展中来。加紧研究建立生态补偿和资源补偿机制，充分发挥市场机制在促进生态和经济协调发展中的作用。

　　5、稳定低生育水平，加强山区人力资源建设

　　山区地区最丰富的资源是劳动力资源，但最缺乏的资源是人才，这充分说明了山区人力资源现状。要实现山区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人力资源问题是必须解决的瓶颈。一方面，在人口数量上，必须千方百计稳定低生育水平，严格控制人口总量的增长，缓解人口增长对山区生态环境的压力，同时做好剩余劳动力的转移工作;另一方面要加强教育，提高山区人口素质，加强人才的培养和引进，为山区发展建立一支较高素质的人才队伍。

　　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需要使全体人民共享改革发展的成果，必然要求不断改善山区贫困落后的面貌。我们要站在科学发展观的高度，把山区开发、生态建设、人口控制等有机结合起来，努力实现山区经济与资源、环境的协调、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