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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宁农工党员在灾区救灾的六天六夜
——农工党员、市医院总支委员、市医院神经外科医生王多彬在灾区的救援日记
5月13日
在得到地震消息的第一时间,遂宁市委、市府就立即组织了赶赴灾区的救援队。我们于2008年5月12日24时整装出发,5月13日凌晨5点30分左右到达什邡市区,又继续驱车前往据说受灾最严重的红白镇,在7点30分到达与红白镇相邻的蓥华镇,一路上一片狼籍,房屋几乎全部倒塌,路边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头破血流的伤者还躺在路边等待救援。
因塌方和泥石流造成道路不通畅,为了抢时间,我们每人都带着部分医疗急救用品和少量饮用水从小路冒雨徒步行走,一路泥泞不堪,很多路段都一边是悬崖一边是不断滑坡的大山,随时都有被山上飞石砸伤的危险,所以尽管地上是稀泥,但也尽可能地盯着山上小跑,一旦有飞石落下,大家都相互提醒。一路上碰见大量逃出来的灾民,也有一些人是进去救自己亲人的。在路过一处塌方小道时,我们刚跑过就从山上掉下一块石头击中了后面的一位中年妇女,幸好石头不大,仅有一处头皮裂口,于是我们冒险返回将她抬出,我迅速给她受伤的头部作了简单的包扎止血。我们继续前往红白镇,途中过几座桥时,我们感觉桥在不停地颤动,生怕那些危桥随时断裂。在艰难的步行了两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在9点30分左右到达了什邡红白镇(与汶川仅一山之隔),看到红白镇所有的房屋全部垮塌,让我立马意识到了我们责任的重大-抢救生命。看见我们是身穿军服的医生,当地卫生院的一位院长迅速与我们联系并带我们奔赴红白镇中心小学,从他口里得知我们是到达该镇的第一批救援人员,内心对我们充满了感激与期待。该院长向我们介绍红白小学还有三百多条小生命被压在废墟下面,让我们赶快去参与抢救。
当我们到达红白小学时,眼前的惨相让我心惊,这个小学几乎被夷为平地,一幢五层楼高的教学楼垮塌后还不到两米高,废墟上还可以看见小生命离断的手和脚,甚至还有一个被预制板切断的头颅,在废墟旁边还躺着几十具儿童的尸体,家长们正抱着自己的孩子痛哭,尽管有些家长也伤痕累累,但还是舍不得放下自己的孩子来接受我们的治疗。天下着大雨,我们这一路医务人员无不噙着眼泪,连军人出身的赵队长也不例外。我的心在滴血,在那里我感受到了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渺小,人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在教学楼的废墟下面,我们听见了几个孩子微弱的呻吟声和呼救声,马上就和战士们一起抬石头,挖废墟,但最终我们面对那些巨大的钢筋混凝土还是束手无策(因道路不畅通,大型救援设备无法进入)。此时,我顺着呼救声来到了一处缝隙,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看见任何人,我趴在缝隙旁,把手努力伸进去,还碰到了一双小手,瞬间,孩子们那种求生的欲望和他们那可爱的小生命震动了我的整个身子,我掉泪了,我把手指放在他的手心,让他捏住我,给他安慰、鼓励,我哽咽着说:“孩子,别怕,叔叔们来救你来了!”我的心好急!真想自己变成一个超人,让我有无穷的力量拯救这些孩子们。看着那些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们一个个向我们跪下,求我们救救他们的孩子,而我们在没有救援工具的情况下也无能为力,心里面像刀割一样难受……
接着我们又去了该镇的幼儿园,听着一个当地人自言自语的哀叹:好惨哟,五十多个孩子才出来几个,连教师也一块被活埋了,我的心灵再次受到了重创,晕!恨自己的渺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虽然我们心里很难受,但在无法救援的情况下,我们选择去了红白镇中学,在那里还有大量的伤员等待着我们急救。听说四百多个学生,还有一百多个在废墟里面,整个操场躺满了伤员,天空下着大雨,大多数伤员都在空地上淋着雨,我们马上展开抢救:对伤口清创、止血、用夹板固定折断的肢体,指导战士们搬运病人。这时,传来一阵悲痛的哭声,让人心酸,顺着哭声望去,原来是战士们在废墟里挖出一具无头尸体,就只剩下一点头皮,死者的父母是靠着身上的衣服认出自己孩子的,看着孩子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流着泪给病人包扎伤口。
下午四点,直升飞机来了,空投了方便面和饼干等干粮,我们才想起已经有两顿没吃饭了,尽管肚子很饿,但也不好意思去和灾民们争抢空投的食物。
天快黑了,我们带去的医疗用品很快就用完了,而且我们穿的衣服也早已湿透了。为了补充医疗用品,我们集体商量后决定返回到什邡市内。正在这时,我们看见一对受伤的父母正准备背着他们左脚受重伤的高中生儿子往外走,于是我们几位医务人员毅然决定帮着他们背受伤的孩子。我们轮流背着孩子,经过两个小时的爬坡下坎,终于背出了红白镇,虽然大家都很累,但心里却很高兴。
5月14日
经过一晚的露宿后,我们又感觉到了很多次余震,真让人提心吊胆。为了便于伤员能够找到我们,我们决定在红白镇和蓥华镇交界处的一个必经之道设立固定的医疗救助站,很快就有大量的伤员在救助站等待我们的医治,于是我们几人分工合作:包扎伤口、清创缝合、固定夹板、打针、输液,经过简单处理后的伤员我们就用救护车迅速转移到什邡市人民医院接受进一步的治疗。因在场接受治疗的伤员很多,我们很快成为了国内外多家媒体的焦点,得到了大家的肯定。
就在我们紧张救治伤员的时候,附近的蓥峰化工厂出现了大量的液氨泄露,很快空气中充满了刺激的氨味,我们不停的干咳,并感觉到鼻粘膜和眼睛疼痛,于是我们把带来的口罩分发给路过的灾民和战士们,发完后我们还把自己的口罩经过简单的处理后分给路过的老人和小孩,自己就用棉花浸湿后塞在鼻孔保护鼻粘膜和呼吸道。同时,有不少人建议我们转移驻地,但大家商量后坚决要留守,因为红白镇和蓥华镇是重灾区,这里有大量的伤员等待着我们的救治。
忙碌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晚上我们继续露宿路边,全天大家都只吃了一桶方便面。
5月15日
今天开始有不少的志愿者来了,他们带来了不少的食品和药品。其中有一个志愿者让我特别感动,他是洛水镇中学的一名高二张姓学生,因为他们班上的很多同学在这次地震中去了,于是他主动加入到我们的医疗团队,给我们当助手,抬病人,在空隙时间还和其他志愿者们一起搬运食物和水步行三个小时左右送到红白镇。我们在一起时,每次吃东西他都让我们几个医务人员先吃,他说:“你们的身体很重要,只有吃饱了才能救治更多的病人,我的身体好,没关系!”我们多次问他的名字他都不说,只说名字不重要,他死了那么多同学,这是他应该做的,晚上睡觉时自己总是盖最薄的被子,真让我们感动!
下午,趁空隙期间,为了救治更多的伤员,我带着两名护士去了隔河相望的绵竹金花镇,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位让我很受感动的老人,他头面部受伤,由于伤势较重,我们给他行了清创缝合后给了他一天的抗生素共6颗,可这位受伤群众坚持只要2颗,让我们把剩下的4颗药留给后面比他更需要的伤员。就这样一位平凡的老人,一件小事,难道这不是人间真情体现吗?还有谁不为此感动呢?
在这里,让我亲眼目睹了太多的死亡与悲痛,看着战士们抬起一具具的受灾群众的尸体,简直是看得我想吐,看着那些死者家属哭得死去活来,我们几个医疗队的同志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
5月16日
今天,让我很自豪的是参与了蓥峰化工厂的一次大型营救活动,这个化工厂与震源汶川仅一山之隔,所以整个厂几乎被夷为平地,伤亡惨重,经生命探测仪探测得知,蓥峰化工厂垮塌的宿舍楼里有三个人员幸存。垮塌的宿舍楼高五层,垮塌后1、2、3层楼全部下陷,仅剩4、5层在地面。探测发现几名伤员全在二楼娱乐活动室,救援部队决定强行开一条通道。经过近2个多小时挖掘,救援人员终于看到了刘德云。正当大家欣喜若狂要把他拉出时,却发现一块巨大的钢筋水泥混凝土压住了他的左腿。这把救援人员难住了——如果动用大型吊装工具施救,有可能震动他身边混凝土墙体倒塌再次将他掩埋,我们一边给他输液,一边趴在他身边安慰。并和其他救援人员商量,认为要保住刘德云的生命,只能锯掉他的左腿。征得刘德云及家属同意后,在没有麻醉药品的情况下,我们给病人注射了止痛的杜冷丁并经过止血处理,当场用消防电锯锯下他的左小腿,将其成功救出。19时30分许,刘德云终于被救出来了!此时距他被埋已经超过100小时!当刘德云被消防战士用简易担架簇拥着抬出废墟,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全场近千名观众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大声的叫好,现场的气氛感染了所有在场的人,很多人不由自主地流下了感动的泪水。我随救护车迅速将刘德云送往医院,在车上我们一边给他输液一边再次对他的伤口进行处理,很快将其送到医院做进一步的治疗。刘德云是5月12日发生地震后,从废墟中刨出救活的第一名被埋超过100小时的群众。刘德云的成功救治,创下了地震救灾第一个生命奇迹,也让人们看到了突破震后72小时黄金救治时间,继续营救幸存者的希望,引起了中外媒体的大量关注。
紧接着,我又参与了抢救另一名被困在二楼名叫李青松的幸存者,在灾情发生时,蹲在附近俱乐部吧台,躲过一劫。105小时,他仅靠啃指甲、吃纸板,靠顽强毅力存活下来,创造了地震灾害以来的生命奇迹!官兵们经过8个小时艰苦努力,终于在22时40分将他成功救出,此时他已经被废墟埋压了105个小时。我们迅速在现场对他进行了检查,发现李青松没有明显受伤,精神状态良好,只有一点脱水的表现,经过简单医疗处置后,将他送往什邡市人民医院。此时已是17日00:30分了,我们终于感觉到疲倦了,大家又累又饿,才想起全天每人都只吃了一筒方便面,但想到今天的收获,我们的心情格外高兴。
5月17日
经过了几天的救治,伤员基本都转到医院接受进一步的治疗,受部队政委的指示,我们决定到洛水镇与他们会合,并在那里再次搭建医疗救助站,主要为当地老百姓和受伤的战士们服务。就在今天,我们院领导带着全院职工对我们的关心,亲自送来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和食物,并再三嘱咐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让大家非常感动。也就在今天晚上我们终于第一次睡在了帐蓬,没有露宿。
5月18日
我们听几个路人在说,距红白镇12公里的深山处还有一个叫木瓜坪的小镇,也是金河磷矿所在地,那里还有十多位高龄老人不愿意离开村庄,而且还有老人受伤。我们迅速作出反应,马上成立了一个由11人组成的搜救小分队,带上必要的医疗急救用品和少量的食物、水驱车赶往红白镇,因道路不畅,我们只能选择山路步行,听当地人说如果走山路的话需要翻越十多座山才能到达,并且到处塌方,非常危险,劝说我们不要到那里去,此时此刻我们想到的是深山里的老人们可能还在焦急的等待救援,在问清具体位置后,我们于中午12:00毅然前往木瓜坪。在行进路程中,到处是滚落的大石,铁路已经被全部破坏,公路破坏更是严重,路上有2次大的塌方,其中还有一个塌方非常惨烈的死亡地带。随时都有余震,塌方和落石随时可以发生。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商量必须在天黑之前必须回到红白镇,也就是说在来回的路程不能超过7个小时,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我们终于到达了木瓜坪。在那里,我们见到了十多个八十岁左右的老人和一个残疾人,老人们长年生活在山区,对山外的世界了解很少。家里的子女都外出打工谋生或已逃离出去。据一位叫吴芬秀的老人介绍,灾难发生时,他们村子里的房屋在地震中全部垮塌,有些人不幸遇难,有些人设法出山。村里10余位老人在灾后思想上受到极大的刺激。
“出来后可能并不好。”78岁高龄的方远志说,家里没有亲友在山外,出山后吃住是很大的问题。吴芬秀也很赞成丈夫的说法。吴芬秀补充道,他们这样的老人,对家园的感情比较深厚,不愿意离开大山。
地震过后,救援部队进入山村,想带他们走出大山。但遗憾的是,部队官兵去了四批,没一个老人愿意走出深山,离开家园。“我们在村里搭建了临时的棚子,互相依靠。”吴芬秀老人说。我们分别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在他们得知我们的身份既是军人又是医生后,终于有四位老人和一位五十多岁的残疾人愿意跟着我们出去。最让我们感动的是一位姓魏的老人,他本身有气管炎,但同时也是一名共产党员,坚决要等到其他所有的老人都转移后他才会出去。虽然老人们答应了出山,但毕竟他们年龄太大,加上山体严重滑坡,转移他们非常困难。经过商量,我们救援小分队11人决定分为5个小组,每组负责背一个人出去。我和赵宏星、谢洪波三人一组负责转移一位叫雍明珍的老人,她已经82岁,患有慢性支气管炎,我们轮流背着她艰难前进,一路上,落石飞溅,但阻挡不了我们的脚步。在通过燕子岩隧道时,落石断道,漆黑一片,大家背着伤员、相互搀扶摸索着艰难前行;在经过一个塌方非常惨烈的“死亡地带”时,我们把自己带去的被单撕成小条,将老人绑在背上,一人负责背,一人在前面撑住,一人在后面拉住,防止跌入深渊,缓慢前行,此时此刻若有余震发生,都会对我们造成生命的威胁,真是命悬一线啊!几经周折,老人们终于被背出了大山。此时的我,手脚虽有多处擦伤,但也感觉不到它的疼痛。“出来后的确安全多了。”几位老人在红白抗震救灾指挥所里吃着面包,由衷地向我们表示感谢。虽然很累,但大家都觉得值得,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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